之前那个已经化作岩石的长老叹息一声，只说出五个字：“人心啊人心。”
那五个字之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慨与无奈，仿佛他早已看透了人性之中那些贪婪、短视与自私的弱点，却依然为此感到痛心。
楚言顿时了然了。
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想要阻止那邪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灵界的存续而牺牲自己的一切。
还有的修士就如远古的那些势力一样，他们认为可以从邪祟的身上剥夺力量、窃取长生、让自身获得超越常理的修为增长。
他们认为这一次大劫就让其他人去死好了，他们自己可以像上古那些人一样隐藏起来，蛰伏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之中，等待大劫过去之后再重新出来，然后等待下一次的恢复。
所作所为与上古的那些人并没有任何区别，所以说这些人会尽一切可能去阻止现在灵界的这些修士去探查邪祟的存在，破坏他们的行动，抹杀他们的成果，甚至不惜勾结那些遗迹中的存在来围剿真正的反抗者。
楚言问出了此行的最后一个问题。
“宗主，你知道那些阻止的人是来自哪些势力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言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因为他知道如果能够锁定那些敌人的身份，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会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宗主摇摇头道：“当我们发现有人在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些人似乎早就存在，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早地察觉到那邪祟和大劫之间的关系。
他们的布局比我们更加久远、更加隐秘、更加难以追踪。
他们或许是某个古老世家的遗脉，或许是某个在暗中经营了无数岁月的隐秘组织，或许是那些早已被邪祟腐蚀却伪装得与常人无异的潜伏者。
我们至今未能掌握他们确切的身份与规模，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与恶意。
总之楚言，这一路你要小心，你所要面对的危险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不仅有遗迹之中的机关陷阱和守护邪物，还有灵界之中那些你看不清面孔的同类。
他们可能在某个拐角处等着你，可能在某个你毫无防备的时刻向你出手。
不过以你的实力，只要小心谨慎，应该没有大的问题，你的战力已经足以正面碾压仙皇境巅峰的存在，那些寻常的阻拦与围攻奈何不了你。
你要记住，即便你不能探寻到那邪祟的根源，即便你在那些遗迹之中一无所获，你也要尽可能保存自己的实力，不要为了某一条线索而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局当中。
因为你这样的弟子是有机会成为我们藏锋门和整个灵界的领袖的。
你的潜力与心性都远超常人，假以时日你所能达到的高度或许能够超越我们所有人。
从私心来说我不希望你就此陨落。
未来的火种就应该交到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的手里，而不是熄灭在半途之中。”
重新回到藏锋门的时候，楚言的心情比之过去感觉有些复杂。
那种复杂并非源于恐惧或者不安，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敬佩与隐隐感动的厚重情绪，如同沉积在心底多年的泥沙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水流翻搅起来，弥漫在胸腔之中久久不能平息。
要知道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身上本来就很不正常。
他一路从微末之中崛起，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搏杀，见过无数张在利益面前骤然扭曲的面孔，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般的心肠。
对那些所谓的牺牲与大义，楚言早已习以为常，甚至隐隐带着几分麻木与冷淡。
但是这一刻，楚言还是忍不住回眸看了一下自己来时的那渐渐消失的通道。
那扇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门户正在缓缓收拢，如同一只合拢的眼睛将里面的猩红光芒与血肉世界一点一点地遮蔽起来。
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的褶皱之中，只剩下淡淡的能量余波还在空气中荡漾着，提醒着他方才所见到的那一切并非幻觉。
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中，他见多了太多的尔虞我诈，见多了太多的为了境界、为了法宝、为了长生而各种拼杀的惨状。
那些曾经与他同行过一段路的人，那些在某个秘境之中与他并肩作战过的人，最终多半都会在某一个利益节点上暴露出面具之下的另一副面孔。
或是在背后捅他一刀，或是在关键时刻弃他而去，或是为了抢夺某件宝物而翻脸成仇，这样的经历已经多到让他几乎不再对任何人的善意抱有期待，习惯性地将所有看似无私的举动都当作某种更深层算计的前奏。
而像藏锋门的高层这样，为了整个灵界付出所有，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辞的情况，他只有在过去的时候，在自己来时的那片大陆上才真正有所见过。
那些人与眼前这些几乎化作岩石与白骨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的记忆深处被触动了某个久未被叩响的角落。
虽然说自己离开家乡已经过去了很长的岁月，久到那片大陆上的许多面孔都已经在记忆之中变得模糊而遥远，有些名字甚至要努力回想才能重新浮现出来。
但是当时自己的老师和长老为了阻挡妖兽入侵而付出生命的那一幕，依旧深深地刻在楚言的脑海之中。
那种明知必死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的决绝，那种将自己的性命当作祭品一般抛向最前方的坦然，那种将守护身后更多的人当作己任的责任感，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褪色。
而现在那一股精神，他在这片新的大陆上再次看到了几乎一样的图腾和信念。
那种跨越了位面与时空的共鸣让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归属感，仿佛在这片陌生的灵界之中终于找到了某种与故土相通的情感脉络。
想到这里，楚言忍不住将那沙中世界的水晶取出来握在掌心。
那颗剔透的水晶在他的手心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内部的细小沙粒如同星辰一般缓缓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一层淡淡的能量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