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此时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他将周身所有的灵力波动都压制到近乎于无的程度,呼吸变得极浅极慢,心跳的频率也主动降低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步,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顽石镶嵌在夜色与雾气交织的阴暗之中。
所以说这一道道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的鬼影即便是从他身边不远处擦过,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那些虚幻而飘忽的轮廓在灰雾之中穿梭游荡,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恍惚不定,却没有一个朝着楚言所在的位置多看一眼,仿佛他根本就是这片环境之中最为自然不过的一部分。
不过楚言抬头,就看到远处那浓雾突然加快速度。
原本平稳蠕动的灰白潮水如同被某种力量从后方猛然推动了一般,陡然加速朝着那镇子涌了过去。
那速度之快,与方才的缓慢蠕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那些雾气终于锁定了目标,不再试探也不再徘徊,而是全力以赴地扑向那座早已被它们盯上的小镇。
同一时间,那镇子外墙的光芒瞬间大放,整座防御大阵的光幕在一刹那间变得炽烈而耀眼,无数符文在阵壁上同时亮起,发出一片璀璨的光芒试图将那些涌来的灰雾挡在外面。
但是旋即,那光芒便被灰色的雾气层层附着上去,如同厚重的污泥覆盖了明镜一般。
光芒迅速变得暗淡下去,仿佛在进行着一场艰难的角力。
一方的力量在不断地增强,另一方则在不断地被蚕食削弱。
而镇子之中,光芒闪耀而起,从镇内的各个方位同时升腾起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那些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出一片斑驳而急促的光影。
紧接着,长生境修士的气息不断喷涌而出。
那些属于镇中各家族守卫者的灵力波动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四溢,伴随着一声声雷霆般的大吼,那吼声之中既有震惊也有愤怒,显然是在向同伴示警,也在向那片灰雾宣示着抵抗的决心。
很显然,镇中的人们,那些家族们都已经发现了侵袭而来的灰雾,他们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冲击打得措手不及,而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调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防御力量来应对这场夜间的突袭。
不过他们并没有贸然出击,更没有打开镇门冲入灰雾之中与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正面交战,而是先以镇子外的防御大阵来阻挡这黑雾的侵蚀。
他们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维持阵法的稳定与修复之上,试图以大阵的坚固来消耗掉这灰雾的攻击势头。
楚言凝聚目力观察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相比起这雾气的侵蚀速度和能力,那镇子的防御大阵只能说是无比简陋。
那些阵法的构造虽然在某些细节上已经尽可能地做到了优化,但整体的层级与强度依然停留在长生境层次的防护水平。
对于抵挡寻常的妖兽或者低阶盗匪或许已经足够,但对于眼下这来自遗迹深处的诡异灰雾而言,那些符文与阵纹的抵抗显得格外单薄而吃力。
按照他的估计,恐怕可能要不了半个时辰,那防御大阵就会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灰雾中蕴含的某种腐蚀性的力量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瓦解着阵法的结构,如同酸液不断地滴落在铁板之上,虽然每一滴造成的损伤都不大,但累积起来之后铁板终究会被腐蚀穿透。
而且像这种防御大阵牵一发而动全身。
整个阵法的各个节点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能量回路与相互支撑的关系,只要有一处出现了缺口,那么紧接着迎来的就是整个大阵的连锁崩溃。
如同堤坝上出现了一个裂缝,随后整个堤身便会被水流从那个裂缝开始彻底冲垮。
到那时候,这越聚越浓的灰色雾气就会如同滔滔不绝的海水一样,瞬间将这座镇子犹如孤岛一般给彻底吞没。
所有镇中的居民都将在那灰雾的包围之下陷入无处可逃的绝境。
不过楚言此时并没有贸然出手。
一方面是因为那镇子现在还可以抵挡一段时间,暂时还没有出现明显的溃败迹象,那些防御阵法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至少在眼前这个阶段还勉强能够维持住基本的屏障功能。
另一方面就是如果这灰雾是和遗迹有关的话,那么现在这灰雾带来的力量还不够,从那些鬼影的密度和这雾气的浓郁程度来看,这更像是某种先遣部队的试探性进攻,而非对方压上全部实力的总攻。
按照他的经验,但凡是遗迹,里面必然有至少长生境以上、达到仙皇境的高手坐镇。
那些沉睡的远古存在不可能只派出这些连形体都没有凝聚完全的鬼影来攻城略地。
真正的核心力量还没有登场,仅仅现在的话,说明对方真正的大人物还没有出现。
楚言在等那个隐藏在灰雾深处的更强者现身,只有将那个人擒住才能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镇子之中又升起一团大日阳光。
那光芒炽烈、耀眼,在刹那之间将方圆数千里都照得一片明亮,好似白昼一般。
所有的阴影与黑暗都在那光芒的照耀之下无所遁形,连那些浓密的灰雾都被那光芒逼退了数丈之远。
那一片阳光之中,有一个须发怒张的人影。
他的身形在光芒的核心处笔直地站立着,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般威猛而刚烈,手持一张大弓,那弓身通体呈现出一种赤红如火的色泽,弓弦在拉开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猛然拉弓搭箭,那一道道箭光就犹如流火一般朝着四周猛射而去,每一支箭都带着炽烈的高温与灼目的光芒,落入到镇子周围的这灰色雾气当中。
箭光触及之处火焰落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岩浆瞬间爆开一般,那大雾瞬间就被点燃,化作一片片燃烧的火海。
里面立刻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