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字大章)
“陛下。”
张桓拱手问道:“仲达......”
张新打断道:“朕让伯约带人杀的,怎么了?”
“陛下!”
张桓急了,“仲达他辅佐臣十余年,期间未曾犯错,你怎能无故......”
“你待怎样?”
张新打断道:“不服?”
“不服!”
张桓点头。
“不服憋着。”
张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向一旁放在架子上的宣威剑。
“要不你提剑,把老子砍了。”
“提......”
张桓语塞。
他发现老登现在好像已经无敌了。
一个重病缠身,准备权力交接的开国皇帝,好像确实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论身份,自己是他的儿子,别说还没当上皇帝,就算当上了,也没有问罪父亲的道理。
讲道理......
老登都快死了,讲什么道理?
张桓思来想去,突然惊觉。
司马懿一家......
好像白死了?
“你砍不砍?”
张新收回手,裹着被子躺下,“不砍赶紧滚,别吵老子睡觉。”
“陛下。”
张桓想了想,“臣敢问,陛下为何要杀司马一家?”
张新将对姜维说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下。
“百官若是问起,你就说朕好梦中杀人,把事情都推到朕头上就行。”
“好了,滚吧。”
“你做个梦就杀人......”
张桓无奈,只能行礼告退。
张新待儿子走后,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想起梦中张角张宝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不该夭寿短命,而是要好好享福?”
张新走到殿外,感受着秋末夜晚的凉风,抬头看向天空。
他现在的感觉很好,非常好。
虽不至于像梦中那样,回到十八九岁的状态,却也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三四十岁的状态。
“难道是灭司马家加功德么......”
张新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陛下?”
这时小鼻涕惊讶的声音传来。
“你,你好了?”
“朕也不知道好没好。”
张新摊手手,“或许是灭了司马一族,去了心病吧。”
“总之朕现在感觉还行。”
“奴婢就知道,陛下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鼻涕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陛下,是否请太医过来诊治一番?”
“请吧。”
张新点点头,动了动鼻子。
“什么味道?”
张新拉开自己的衣领一看,身上全是污垢。
“唯。”
小鼻涕应了一声,就要去找樊阿他们。
“等等。”
张新叫住,“去烧点水,朕要洗澡。”
......
樊阿和吴普在家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宫里的宦官叫醒。
二人大惊失色,还以为张新快不行了,急匆匆的背着医疗箱就进了宫。
结果到了玉堂殿一看,二人顿时傻眼。
张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披散着还有水汽的头发,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的正在看书,哪里有病重快死的样子?
“陛下可无恙乎?”
二人惊得连行礼都忘记了。
张新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个心里最清楚。
虽说不是什么绝症,却也是操劳过度,积重难返,胜似绝症。
怎么就这两天时间,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了?
这不科学啊!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要是一会张新死了,张桓会不会弄死他们?
“二位先生来了。”
张新微微一笑,“深夜相召,辛苦二位先生了。”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臣等失礼,请陛下恕罪,臣等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
张新指了指身边准备好的座位。
“坐吧。”
“谢陛下。”
二人坐到张新身边,开始诊治。
樊阿伸手一摸,好家伙,这脉象比大小伙子还要壮!
“来,老吴,你摸摸。”
樊阿怕自己诊错脉,让吴普来。
吴普也惊到了。
二人退到一旁商讨病情,窃窃私语。
张新的心提了起来。
虽说他征战一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死到临头之时若是能活,谁又会愿意去死呢?
过了一会,樊阿开口问道:“陛下最近可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
张新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丹药都是骗人的,朕只相信医者,不曾吃过。”
“那不应该啊。”
二人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求知欲。
“臣等斗胆......”
陛下您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怎么一下就好起来了?
如果不是仙丹的话,到底吃什么了?
张新将梦中之事说了一下。
“或许是上苍恩赐吧。”
樊、吴二人顿时服了。
真龙天子,天意护体,无外乎如是。
张新不放心,又问:“如此说来,朕的病算是好了?”
“好了,好了!”
二人连连点头,“只要陛下勤加休养,不要再过操劳,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再活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三十年。”
张新大笑一声,“那就借二位先生吉言了。”
“小鼻涕,带先生们下去领赏。”
“唯。”
小鼻涕上前,领着樊阿吴普离去。
二人跟在小鼻涕身后,啧啧称奇。
若非张新是皇帝,他们现在就想把他给解剖了,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原理。
张新让小鼻涕和樊、吴二人先别把这事往外说,又在玉堂殿内待了两日,确定自己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真的好了之后,召集百官,入宫开会。
百官听闻许久不上朝的老皇帝突然要上朝,心中惊讶万分。
眼下距离十月初一还有十天呢,难道是老皇帝顶不住,要提前传位了?
百官来到朝堂,见张新步履如风,神态轻盈,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纷纷愣住,连司马懿之事都忘了问了。
尤其是张桓。
老登好了,我这皇帝还有没有的做了?
“诸位爱卿。”
张新看着百官面色,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朕的病好了,你们好像不太高兴?”
“臣等不敢。”
百官回过神来,赶紧下拜。
“陛下洪福齐天,臣等恭祝陛下康复。”
“不敢?”
张新呵呵一笑,“那就确实是这样想的咯?”
百官顿时头皮发麻。
老皇帝今天干嘛?
难道是他身体好了,不打算退位了?
那我们这些站到太子那边的人,是不是要被清算了?
“行了,都起来吧。”
张新起身,走到堂中。
“朕今日召集诸位爱卿前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百官纷纷竖起耳朵。
“其一,乃是司马一族之事。”
张新巴拉巴拉,有意无意的将杀司马懿和天意联系起来。
“司马一族灭后,朕的身体第二天就好了。”
“现在想来,估计是天意如此,朕是顺应了天意,才能康复。”
百官对此半信半疑。
疑的是,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这么玄学?
信的是,张新身体不行,早在一年前就有苗头了。
每一次朝会,他们都会看到张新的身体又差了一些。
现在做了个梦,灭了个司马家,就突然好了?
你说这不是天意?
“第二件事,朕就是想问一问。”
张新继续道:“太子的登基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百官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
老皇帝要反悔了!
不过,还没等他们想好措辞,就又听到了张新的声音。
“若是没准备好,那就赶紧准备,免得到时候出错。”
“若是准备好了,那朕就无虑了,你们放心的追随新皇吧。”
“陛下......”
百官愣住。
你好了,还退位?
“就这样吧。”
张新摆摆手,转身向后堂走去。
“退朝。”
“陛下!”
张桓叫住,“如今陛下身体已然康复,这退位之事,是否容后再议?”
“你不想当皇帝啊?”
张新回头,“你都三十岁了,还想再做多少年太子?”
张桓哽住。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孝顺,就不必推辞了。”
张新呵呵笑道:“朕的权力欲望没你想的那么大,当年若非汉帝逼迫,几次三番的想要置朕于死地,也未必会有大宣朝。”
“朕之一生,未曾失信一次,既然说了禅位给你,你就等着登基便是。”
“朕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你还要让朕干活?”
皇帝这个活,张新是真不想干了。
一来正如张角、张宝所提醒的,他做的已经够多,再继续干下去,每日也不过是些重复的政务罢了,没什么意思。
该好好享福了。
二来孩子也大了,再不退位,容易出问题。
三来......
他不由分说,直接让姜维灭了司马懿一家,负面影响终究还是有的。
一个国家,开国之时留下来的政治传统非常重要。
刘秀依靠豪强起家,东汉的豪强势力就非常庞大。
司马家依靠世家篡权,就得无底线的向世家让渡权力。
赵宋官家与士大夫共天下,亡国之时有一大批忠臣殉国。
老朱家喜欢杀功臣,有明一朝的君臣关系都十分紧张。
最后落得个‘水太凉’的传世经典。
张新现在退位,就是为了告诉百官。
司马家之事,仅此一次。
你们就当我这个老皇帝发癫。
如此一来,有了天意这个说法,以及他莫名其妙好起来的身体为证,百官还可以接受,继续保持着之前的政治传统。
若是他继续占据帝位,底下的大臣就会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日就会如同司马家一样,被莫名其妙的灭族。
到时候给整个国家遗留下来的风气是非常糟糕的。
宣武十二年,十月一日。
张新在流霞殿正式将皇位禅让给了张桓。
随后他便搬出南宫,给儿子腾地方,搬到洛阳北宫去住了。
张桓即位,尊张新为太上皇帝,大赦天下,并于次年改元,年号崇文。
初继位时,张桓日日来到北宫,向张新请教政务。
一开始张新还会指点儿子一番,可时间长了,就没有这个耐心了。
“这天下究竟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你若没有这个能力,就早点退位!来北宫陪老子养老!”
“这不是怕你觉得我不孝么......”
张桓嘴上嘀嘀咕咕,心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至此之后,他虽然还会时常来探望张新,却再也不会拿政务过来烦他了。
没必要。
就算司马懿被张新砍了,有诸葛亮、庞统、徐庶、陆逊等人辅佐,就算他不管事,这些贤才也能将天下管理的井然有序。
张新在北宫住了一年就闲不住了,成天不是出宫逛该,就是跑到城外,去看当年下曲阳的那帮老黄巾。
后来他更是干脆住到黄巾村里去了。
张桓听说老登跑了,担心他的安全,派人来请。
“滚滚滚。”
张新斥退来人,“回去告诉皇帝,有这帮陪朕征战一生的锐士保护,朕的安全何需他来操心?”
他才不回去呢。
宫里有什么?
也就几个老婆,以及一百多个四方小国进贡来的美女罢了。
有什么好玩的?
还不如跟着这帮黄巾弟兄种地有意思。
张桓没办法,又提出送几个妃嫔过来,照顾张新起居。
张新坚定的拒绝了。
“朕自有玄甲照顾,无需皇帝操心。”
护卫不要,女人不要,张桓又怕天下人说他不孝,便把张平叫了过来,让他从宫里挑个乖巧懂事的妹妹,送去给张新解闷。
这么多年下来,张新也没闲着。
四方小国送了那么美人,他的儿女早已成群。
光是女儿,就生了三十多个。
张平对着名单研究半天,找了个五岁的妹妹,派人给张新送去。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可爱了。
张新听说张桓送小孩来陪他玩,倒是没有拒绝,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孩,揉了揉她的头。
“你是我的女儿,还是我的孙女啊?”
儿女太多,张新也记不太清楚了。
“宫人们说。”
小女孩脆生生的说道:“我应该叫你爹。”
“哦,是我女儿啊。”
张新呵呵一笑,牵起小女儿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果果。”
小女孩怯生生的说道:“爹,他们说,你年轻的时候,是个威震天下的大英雄。”
“你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行行行。”
张新一听就来了精神,抱起张果果。
“来,爹给你讲,当年爹斩华雄之事......”
(明儿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