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血煞。

  苏光琢磨了一下。

  大概是指僵尸的另一种流派【吸血流】,所蕴养出的煞。

  他上辈子走的就是这种路子,一路吃吃吃,有什么吃什么,其中效果最好的,当属吃人,以形补形,但凡汲取到人体蕴藏在血液中的生魂,便可跳过费时费力的聚阴,养出比阴煞更为凶戾,也更为狠毒的血煞。

  《南派养尸录》上面的养尸法,基本都是这种速成的路子,屠村屠镇屠城等等,成功案例比比皆是。

  但凡人终归是凡人。

  生魂品质低下,量再大,也不如那些高阶武者和道士的一根毛。

  此等流派的一个弊端就是,僵尸吃过血,饱过腹,就会有饥饿的概念。

  人饿了,别说树皮草根观音土了,同类该吃都得下嘴,更别提只靠本能行事的僵尸了,他亲身经历就是中后期会丧失理智,但凡沾过血,最后一定会堕落到去吃人的。

  苏光吸取了教训,这辈子滴血不沾,走纯种的阴煞流,苦归苦,慢归慢,但胜在稳健长久,身上自然没有血煞。

  所以,这写的是指他?

  「日记?」

  「还真是……」

  苏光随手翻了一下。

  其实也就一页,一眼看完。

  女孩用简短的文字,记录了她近半年来的重要事件。

  大概就是,正月初,随师父下山,途中被尸仙宗伏击,师父生死不明,诀别前,让她去寒山县寻友人毕阳。

  「尸仙宗,毕阳……」

  这苏光是没想到。

  这小傻子居然跟自己同病相怜,一样被尸仙宗追杀。

  至于毕阳。

  这位就厉害了,当代寒山观观主,内丹术修至【日游】,已可称【真人】,名副其实的道门大佬。

  就是从横断山脉镇妖回来至今,已经闭关整整三年,也正因如此,苏光当初才敢在寒山县的地界落脚,背靠道门大佬的余威,暂时摆脱尸仙宗的追击。

  至于毕阳出关会不会肃清他?

  那无所谓。

  大不了重开呗。

  苏光的唯一目标,就是趁其出关前,拼命发育,争取达到更高的境界,拿到更好的牌,让下辈子有个更美妙的开局。

  ……

  ……

  三天后。

  临近傍晚。

  苏光在大厅盘腿而坐。

  驱使着精纯雄厚的阴煞,使其像海潮拍打岸边一样,不断淬炼尸躯,淬炼到圆满,他就可以进化成跳尸了。

  他还是低估了女孩予以的元阴强度,只是一半,就炼化了三天三夜,所得的阴煞,还差点把身体撑爆。

  最后不得不大量消耗掉,以淬炼尸躯。

  这时,苏光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前所未有的强大。

  充实到一举迈入到了中级野怪的门槛,一身超高品质的阴煞,足以一力破万法,破开绝大多数低阶法术符咒。

  哪怕对上当年的尸仙宗弟子,他现在也完全不虚,对方要是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那也只能等死。

  「这实力,除了那些道士,练武的应该是随便拿捏了。」

  苏光正想着。

  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离开卧室,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边上。

  「嗯?总算醒了,都睡三天三夜了。」

  苏光没有被吓到,自打成为僵尸,从来只有他吓别人的份。

  扭头一看。

  第一眼,对上的是一双平静的眸子。

  第二眼,看到的是女孩的气色,谈不上健康,但相比三天前即将咽气的模样,显然要好很多,看来血回上来了。

  第三眼……嘶,不对。

  「你衣服呢?不放棺材边了吗?」

  苏光起身环绕打量。

  放眼望去,尽是欠缺发展的贫瘠,不仅如此,她还光着脚,白花花的脚丫子又踩得脏兮兮的,不有鞋子吗?

  他抓住女孩的手腕,拉着回到卧室,拿过衣服递到她怀里。

  白夕默默低头看去。

  只见衣物有清洗和缝补过,破开的口子都有细密的针脚,干净的同时,还散发着皂角与阳光的香味。

  然后。

  然后她就不动了。

  “……”

  苏光看着她,她也看着苏光,四目相对,一时间僵住。

  「你不会不知道怎么穿衣服吧?」

  苏光挠了挠头。

  比划了一下穿衣服的动作。

  白夕有些呆呆愣愣的看着他,没有反应。

  “唉。”

  苏光叹了口气,上手帮忙穿了起来。

  这人估计是青霄山的大小姐,被娇生惯养的衣服都不会穿了。

  不过也是些许小事,就当是报答她的一千五百年道行的恩情了,也能顺带体验体验给洋娃娃换装的乐趣。

  此时,他已经炼化了横骨,理论上是可以说话了。

  人通过气流驱动声带振动,再经共鸣腔加工成语言,而僵尸呢,即不喘气,也调动不了一身的死肌肉,只能通过驱动阴煞,冲击喉结位置的横骨振动发出声音。

  这是一套全然不同的发声系统,也就意味着他得重修口语。

  苏光现在没空练。

  最多唉声叹气,骂个草什么的。

  “咕噜噜……”

  穿好了衣服,白夕的肚子也适时打起雷,眼巴巴的看着他。

  三天三夜没吃东西,饿了也正常。

  苏光把女孩举起,扛在肩上,带去洗干净她沾了灰的脚丫,给套上一双凉鞋,便开始做饭了。

  白夕被放到一边。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新鞋。

  藤条编的,做工粗糙,但很合脚,不软不硬,踩着还有回弹,意外的凉爽舒适。

  看到苏光出门,白夕也亦步亦趋的跟上。

  这次走的是侧门。

  离开山体。

  光线瞬间充足起来。

  白夕见到的是一块被荆棘围起来的小菜园。

  隆起的一排排土堆生长着许多植株,大多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打理的井井有条,隔壁一块则圈养着昨天带回来的走地鸡。

  咯咯哒,咯咯哒,虎视眈眈的盯着隔壁的小菜园。

  太阳还未下山。

  看到菜地上还有光照,苏光有些犯难,便取来写字板,写上字拿给女孩看。

  「你进去摘十个红透了的番茄,小心些,别伤了植株,好不容易才种活的。」

  白夕看了看写字板,又顺着苏光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一排挂着红绿色浆果的植株,便稳当的把果子摘了回来。

  「再抓两只母鸡,一只给你炖汤,一只盐焗。」

  苏光继续写道。

  白夕看了,脸上也没个反应,只是麻利的又给鸡逮了回来。

  人长得人畜无害,

  却有点人狠话不多的做派。

  「真听话。」

  苏光用手给她的后脑勺顺了顺毛。

  这小傻子看着年纪不大,涉世未深,做起事来却出人意外的沉稳老练。

  应该只是性子古怪了些,不想说话,并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起码除了认婚事外,看不出一点点傻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白夕一直待在苏光的旁边,不吵不闹,一双好看的蓝紫色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烧水、煮饭、杀鸡、拔毛、下料、腌制、熬油。

  等米饭熟透,又用她未曾见过的厨具“铁锅”,用新鲜的鸡油炒了一份香气扑鼻的鸡蛋,再把切碎的番茄炒出沙,再混合一起煮到咕噜咕噜才出锅。

  终于。

  一锅五指毛桃炖鸡汤,一份番茄炒蛋,一只香喷喷的盐焗鸡,外加一大碗白花花的大米饭被端上餐桌。

  「吃吧。」

  苏光端来一张靠背椅,把女孩捧起,放上面坐好,然后拿出纸板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