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里外,冷清的驿站。

  一个小吏和几个衙役坐在一车货物边。

  随天色渐暗,他们的神情愈发紧张,但先等来的,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道长。

  “冲虚道长,静虚道长,您们怎么还亲自来了?”小吏领着人连忙上前恭敬道。

  “福生无量天尊。”

  叶孤鸿阴阳抱拳见了一礼道:

  “实不相瞒,寒山观门下除本道与师妹,其余弟子皆难堪重任,侯墓事大,还是亲自来一趟才妥当。”

  “……”

  小吏干笑一声。

  这话直接的,他可不敢接。

  谁不知道寒山观的毕阳真人是个见钱眼开的主,门下弟子数百,大多是塞钱进去的,道术能成者的寥寥无几。

  但道术也的确难。

  比武道更看重根骨,又比武道更看重悟性。

  “师兄,此言差矣,还是有几个师兄弟蛮不错的。”道号为静虚的毕雪说道。

  “哼。”

  叶孤鸿不予置评,抬眼看向小吏身后的一车货物,意外中带着些许不屑:“雄黄?那左道竟通外丹之术?”

  “这可不知,那位道人给县尊办事是从不收黄白之物的,只要雄黄朱砂,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陆陆续续都运十大车了,这次清剿了盘踞多年的匪患,便是一车雄黄的酬劳。”

  小吏说道。

  “那人炼的什么丹啊,要这么多雄黄?”毕雪不解。

  雄黄属火,多用于炼制火丹,难不成那左道偏好火术?

  “二位道长。”

  小吏一脸神秘的说道:“不知你们听闻否,那道人露真容了,说是个小白子,穿着嫁衣,刚出嫁似的,邪乎着呢。”

  “白子?天宦……”

  白子是天宦的一种,是当地对白化病的一种称谓,而天宦则是先天残缺之人的统称。

  天宦配左道?

  还真是符合刻板印象。

  叶孤鸿正思索着,目光一撇,见道上远远来了个高耸的人影。

  他负手打量,待人走近些,才意识到是一人骑在一尸脖子上的组合。

  ……

  ……

  “什么情况?”

  远远瞅见驿站边杵着两个道士,苏光心里犯起嘀咕,他有让寒山观的道士来接头吗?

  坏规矩了吧。

  若是以前,苏光打远见到道士,绝对掉头就走,喊都喊不回来的那种。

  哪怕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也不敢赌,五年前被尸仙宗左道捉单的那一波,属实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

  但现在。

  就凭体内盈满的阴煞,苏光便有底气与真道士碰一碰,高品质的阴煞一震,什么符咒铜钱剑桃木剑,通通都得报废,更别提脖上还坐着一个懂些道术的宠物了。

  不用她输出,稍微丢点法术打辅助,一人一尸分分钟碾压低端局。

  白夕也注意到那两人。

  只是看了一眼,就微微仰头,继续对昏黄的天色发呆了。

  “好俊俏的白子。”

  看清白夕模样,毕雪顿时有被惊艳到。

  只见那小白子双手撑在尸煞的肩上,微微仰着小脑袋,静静的望着远处出神,一对雪白色的长发像细长绫罗般,随尸煞的步调摇摆,在黄昏天色下愈走愈近。

  那画面,说不出来的宁静唯美。

  作为一个颜控,毕雪的少女心瞬间如黄油般融化。

  这这这,哪有半分养尸道的邪气?

  “……”

  叶孤鸿收起倨傲之色,神情严肃起来。

  他一眼略过容貌极佳的白发少女,重点观察起其御下的黑僵。

  外表平平无奇。

  但细看,可一点都不简单。

  “苏先生。”

  见二位道长没有交涉的意思,小吏只得主动站出来,他以为僵尸上面坐着的白发少女是本尊,丝毫不敢多看,卑躬屈膝对其开口道:

  “这是您剿匪的报酬,一车精品雄黄,都在这里了。”

  “……”

  白夕回过神,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一车的雄黄。

  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

  一副好生冷淡的模样。

  不过,相比于跟那只吓死人的僵尸打交道,小吏还是更喜欢跟人打交道,哪怕再冷淡些也是无妨的。

  继续介绍道:

  “这两位是寒山观的冲虚道长,静虚道长,一位是寒山真人的首徒,一位是爱徒……”

  见一人一尸看过来。

  那两道士也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致意,态度颇为冷淡。

  苏光倒不觉得有被冒犯,他一个僵尸要跟人打交道,换些工业所需的必要物资,那就只能顶着左道的名头。

  旁门左道能有什么好名声?

  不修大道,专修小术邪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违背人伦,人神共愤之事一个都不落,诸如养尸便需生取人血,养鬼便需生取人魂,一棒子打死都没几个冤枉的。

  “他们二位是为远山侯墓之事而来。”小吏解释道。

  原来。

  寒山县的地界里有一座异姓侯之墓。

  百余年前,一次地龙过境,坏了侯墓风水,王侯之躯就此尸变,大夏皇帝念其开国之初立下的赫赫战功,不敢毁其尸身,便委托道门将其镇压,使用阵法驱散尸气。

  这也是寒山观的由来。

  有道观坐镇,阵法稳固,侯墓倒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可自从毕阳真人宣布闭关,这侯墓就出问题了,时不时从墓里爬出僵尸,祸乱乡里,引发死亡和恐慌。

  以前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僵尸,道观的弟子倒也能应付,但这次的乱子颇大,僵尸成群结队,甚至手持兵器,具有行伍的组织性,一路攻村拔寨势不可挡。

  作为地方父母官,任期爆出如此惊天丑闻,那可真能丢乌纱帽的。

  县尊哪敢声张求外援,只得压住消息,就近来请苏光这个善于养尸的“左道”前来助拳,看看能不能压下事态。

  “……”

  苏光听完,心里倒是挺诧异的。

  侯墓的事情他知道,经常闹尸祸的事,他也知道。

  但侯墓就在寒山观下面,他再眼馋里面储量庞大的阴气,也不敢造次,没想到这次居然给机会了。

  他拿出纸板,写道:「一匹葛布,二匹麻布,一头阉割黑猪,一坛酱油,此事若有收获,吾需分得一份。」

  “善!”

  小吏都想竖大拇指了。

  简直是白送,道门正统强归强,但每次没有几十上百两都不肯翻身动弹的,到底不如左道性价比高!

  “……”

  两道士也看到了纸板内容,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算是知道那寒山县尊为什么明知对方是左道,也如此依仗此人了。

  “明日戊时,寒山镇口。”小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