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岩露出意外的神色。
米公公斥责：“放肆！不得对君上无礼。”
云窈杳爆发过后，旋即冷静下来，想到对面的是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便能叫人拉她出去斩了的一国之君，心里也暗暗发怵。
再加上米公公一吼，她难以自控地哆嗦了下。
“无妨。”顾楚岩示意米公公别擅自开口，注意到小姑娘攥成拳头微微颤栗的手。
连紧张时的小动作都和穗穗一模一样。
顾楚岩眸中倾泄长辈对晚辈的疼爱，颇为欣慰地道：“你长大了，懂得珍视家人了。”
云窈杳定了定神，努力维持住四平八稳的调调，“您在乎我娘亲我不介意，但是您不该插手我的生活，我过得好不好，我自己清楚。”
“哦？婆母给你下毒，也能算是过得好？”
“那只是一个方面，我非常珍惜我的夫君和孩子，我看重的是他们。”
“可你所谓的夫君没保护好你，害你中了痛苦万分的弑心蛊。”顾楚岩话音噙着冷意。
“当时夫君并不在家中，是我对婆母没设防，事发后他身为人子又不能一刀捅了亲娘为我报仇，会被千夫所指……”
云窈杳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蹙眉想了想，“你说那蛊，叫弑心蛊？”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楚岩，“所以我的蛊毒是您的手笔？”
顾楚岩视线不躲不闪，“弑心蛊的确是孤的手笔，但孤没让他们给你下毒！”
弑心蛊来自南离的君上，墨十四也来自南离……和牧大人有联络的不是云朔国，而是南离？
这……这匪夷所思……严重脱离原文了！
云窈杳愣愣地坐回椅子里，看着像得知中蛊真相大受打击的样子，低声喃喃地道：“那么牧聪和裘俪，其实是您的人？”
顾楚岩浓眉紧蹙，“孤没想伤你，裘俪与湘荣郡主有私仇，得知他们害了你，孤的人早已给他们处罚了！”
牧家所有人的死果真和他有关！
“好了。”顾楚岩冷沉着脸站起身，“孤心意已决，你现在是弥洛国的瑶瑶公主。只需耐心等待良辰吉日嫁给太子。
“孤传位给太子，你便是孤钦定的未来皇后，谁也不得质疑，无需你胆子大，你是皇后你说了算！孩子孤看情况给你带过来，那个沈卓翊就算了！”
顾楚岩手负在背后，边往内殿走边给米公公下令：“派人送公主回东宫！”
云窈杳看着南离君上的龙袍上金丝绣成的龙纹，自脚底板升起丝丝缕缕的寒意，慢慢全身变得冰冷僵硬。
……
东宫。
顾书泽百无聊赖地往池子里扔鱼食，余光捕捉到什么瑶瑶公主的蔫了吧唧的身影，宛如霜打过的茄子，稀奇地笑了声，“喂，失败啦？”
云窈杳瞥他一眼，没搭理，但身旁的宫女拦住她的路，明示加威胁她去顾书泽那边。
她捏了捏小拳头，闷闷不乐地走向凉亭。
“别气馁啊，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顾书泽乐呵呵地说着，又往池子里扔了一大把鱼食。
“我没有……”刺杀君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腰带剑是用来防身的，她要真对南离君上动手了，才是彻底没办法跟夫君孩子团聚。
顾书泽认定她是隐藏的刺客，“本宫懂你，本宫不说了。”
“……”
云窈杳看到有个肚皮朝上的锦鲤，“那锦鲤是不是……有点问题？”
“哎呀。”顾书泽放下鱼食一锤手心，“不好，本宫鱼食投多了，它被撑死了！”
虽然她觉得锦鲤挂了，但听太子亲口承认，感想难以言喻。
顾书泽自言自语道：“死了也好，总比圈养在这水池里供人观赏的好。”他眉眼间掠过若有似无的讥诮。
云窈杳垂下眼睑，她的手搭在栏杆上，一半暴露在太阳底下，一半隐藏在阴影下。
太阳照到的部分白得似发光。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夫君，本来这个时节夫君会在冰釜里冰上西瓜，然后和她一起吃着，清清凉凉。
一滴泪水落在栏杆上，很快被蒸发干净。
云窈杳缩回手，文文静静地站立，将泪意逼回去，看向明显发愣的顾书泽，“殿下不也不愿和我结亲？那去向君上直说好了。”
顾书泽反应过来，淡淡地哂笑，“本宫的话如果有用……”宁宁也不会被抢走，至今行踪不明。
他眼眸笼罩一层晦暗的阴霾，目光虚虚地望着池水中游动的锦鲤，有股自我厌弃的味道，“昨夜本宫便说了，本宫是个傀儡，没有任何话语权。”
南离郡主对故去的孟安穗恋恋不忘，却也和其他女人生了孩子。
不过，这个孩子活得似乎很痛苦。
云窈杳细眉敛起，忧愁地捏了捏眉心。
顾书泽突如其来地问：“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触及她警惕的眼神，顾书泽耸耸肩：“本宫看到你流眼泪了，不是因为跟某人两情相悦却被拆散了吗？”
“殿下看错了。”云窈杳淡淡静静地说，“我只是想家。”
“噢。”大抵是觉着无趣，他懒洋洋地应声，继续往池子里投鱼食。
云窈杳不想待在这里，回头看了看守在凉亭出口的宫女们，为难地咬住唇瓣。
天气酷热，吹来的风都是热的，虽然她站在阴凉处感觉还好，不过长期待下去不是办法。
她故意往阳光下站了站。
亏得体质弱，云窈杳没一会便脑袋晕乎乎，身体晃了晃。
“哎？你别倒啊！”顾书泽眼疾手快地扯住她的袖子，转头吼那些宫女，“都还傻愣着干嘛？公主晕了！把人抬回去，传御医啊！”
云窈杳有意识，听到这话果断装昏。
脖子一歪，挺像回事儿的。
宫女们七手八脚地给她抬回卧房，跟御医一同来的还有墨十四。
“国师大人。”顾书泽慵懒随意地行了个礼。
墨十四也回礼，“太子殿下。”末了再也没有对话。
云窈杳夜里没睡觉，这会闭着眼不自觉迷迷糊糊，大概听到周围人说了什么。
片刻后，似乎众人都退了出去，关门声轻轻的。
墨十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睁开眼吧，他们离开了，不用装了。”
他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她装得很像。
云窈杳缓缓睁开眼睛，见室内果然只剩下他，“你这样光明正大的见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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