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叛军的战斗力,说实话并不算强。

  蔡瑁本以为自己能速战速决,在夷道防线被击破之前,荡平张怿,然后回师增援张允,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破蜀军。

  他这边打的确实够快,可没想到蜀军打的更快......

  得。

  张允、刘磐一败,蜀军必然趁势攻取枝江。

  枝江一失,江陵无险可守。

  他现在就必须回师。

  否则等王猛水军杀到,封锁江面,他就回不去了。

  “唉......”

  蔡瑁长叹一声,无奈的放弃了即将败亡的张怿,拉着兵马赶紧回撤。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这几日江面上刮得都是东南风,让水军的行进速度大大提升,得以在王猛到来之前,赶回江陵。

  张允早得消息,正在码头等候,见蔡瑁下船,连忙迎了上来。

  “军师。”

  “你再给我说说,这场仗是怎么打的?”

  张允毕竟是刘表的外甥,蔡瑁也没有心情找他问罪,转而询问起战事细节。

  “诺。”

  张允巴拉巴拉......

  蔡瑁边听边想,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平心而论,张允的战术指挥确实没有问题,包括最后断尾求生,果断撤军的决定,也十分正确。

  问题出在双方巨大的财力差距上。

  正在此时,一名士卒跑了过来。

  “军师,敌军来了!”

  蔡瑁登城查看,果然看到了蜀军的船队正从上游而来。

  “传令,关闭水门。”

  蔡瑁叫来传令兵,“战船全部停靠城内,无我将令,不得擅自出城。”

  “再派哨船出去,盯紧蜀军,随时回报!”

  江陵城四面环水,漕运极其发达,每日船只往来的数量极其庞大。

  这么多船不可能都停放在护城河里,因此在江陵城除了可以放下吊桥,供行人进出的正常城门以外,还有专门供船只进出的水门。

  蔡瑁的兵马刚从荆南回来,需要休整。

  只要把这些水门关上,外面的船就进不来了。

  荆州水军可安心在城内的码头休整,恢复体力。

  王猛率军抵达江陵城外,派出孙河上前挑战。

  蔡瑁高挂免战牌。

  王猛得到消息,也不继续纠缠,转而下令船队在南岸停靠,四处伐木,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水寨。

  江陵与襄阳之间,并无水路互通。

  蔡瑁的水军想要开回襄阳,就必须进入长江,从下游几百里外的夏口进入汉水。

  他只需要在江南看着就行。

  蔡瑁敢出来,他就打。

  不出来,那就围。

  剩下的交给张新。

  以姐夫的能力,对付一个没有水军的刘表,绝对是手拿把掐。

  转眼之间,三日过去。

  荆州水军休整完毕,蔡瑁全军杀出,企图以数量优势压倒益州水军。

  王猛丝毫不惧,也将水寨内的兵马尽数开出。

  双方激战一日,各自收兵。

  次日再战,依旧不分胜负。

  “唉......”

  蔡瑁清点完损失,眉头深锁。

  经过这两日的试探,他已经对益州水军的战斗力有了深刻的了解。

  确实很强。

  表面上,这两天的战斗是势均力敌。

  可实际上,荆州水军占据着数量优势,不赢,其实就是输了。

  因为这意味着益州水军的损失,要远远小于荆州水军。

  蔡瑁心知不能再这样硬碰硬的打下去了。

  再打几次,恐怕他连纸面上的数据优势都要被抹平了。

  “如何是好呢......”

  蔡瑁看着地图,突然心生一计。

  江陵下游的不远处就是孱陵,那里紧邻云梦泽,遍布礁石暗流,水情十分复杂。

  “若能将蜀军引到此处,使其战船搁浅,那我军就有胜机了!”

  次日,荆州水军再次开出江陵。

  王猛一如前两日那般,出营迎战。

  蔡瑁一边指挥,一边有意的将战船往下游位置靠,引诱王猛水军截断他回江陵的退路。

  王猛果然中计,见荆州水军让出通往江陵的航道,毫不犹豫的指挥战船占领。

  蔡瑁大喜,装作一副指挥失误的样子,令荆州水军猛攻,试图夺回航道。

  王猛同样调兵增援,死死顶住。

  双方激战半日,蔡瑁见时间差不多了,率领荆州水军剩余的战船‘仓惶’逃往下游。

  王猛自然不会放任荆州水军离去,让他们回到襄阳阻碍张新,立刻下令追击。

  “哈哈哈哈哈......”

  蔡瑁见王猛紧追不舍,哈哈大笑。

  “我计成矣!”

  双方你追我逃,顺流而下,没过多久便驶出了数十里,来到云梦泽附近。

  “这里是......”

  黄盖看着周围景象,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

  “快,给大都督打旗语,就说大军不能再前进了!”

  “诺!”

  旗语兵挥动令旗。

  黄盖怕旗语说不清楚,便带了几名亲卫,扛上军旗,放下小船,朝着王猛的楼船行去。

  “嗯?”

  王猛看到旗语,心中疑惑。

  “问问黄盖,怎么回事?”

  此时黄盖已经离船,那边的旗语兵得不到新的指令,只能按照章程,不断重复‘不能前进’。

  王猛见黄盖再三强调,略微思索了一番过后,选择了听劝。

  “传令,大军停止前进!”

  再怎么说,黄盖也是出身南方之人,对于水战的理解,比他这个幽州人强多了。

  黄盖不让继续前进,肯定有他的道理在。

  随着王猛的军令传达,水手们调整风帆的角度,益州战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这时黄盖也赶到了王猛的楼船下方,在士卒们的接应下,登上了船。

  黄盖快步走上望楼,拱手一礼。

  “拜见大都督。”

  “黄老将军。”

  王猛回礼,问道:“何以阻止大军前进耶?”

  “大都督,此地紧邻云梦泽,水情复杂,水面之下暗流礁石无数,大队船只根本无法一起通过,只能依次而行。”

  黄盖解释道:“昔年末将随孙将军任职长沙之时,就曾多次来过此地。”

  “每年因为不知水情,在此沉没的船只,数不胜数。”

  “那蔡瑁今日让出江陵航道,本就有些蹊跷,现在想来,恐怕是为了将我军引诱至此,好利用暗流礁石沉没我军战船。”

  王猛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仔细眺望荆州水军的船队,见他们放着宽阔的江面不走,反而排成一条长队,心中不由一阵庆幸。

  “若非老将军提醒,我军危矣!”

  王猛看向黄盖,躬身一礼。

  “老将军请受我一拜。”

  “大都督言重。”

  黄盖赶紧扶住,“此乃末将分内之事也。”

  “呼......”

  王猛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传令,全军调头,返回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