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海域。

  自从张新上任渔阳太守以来,泉州港历经六十余年的开发,如今早已成为北方一个重要的航运节点。

  这一日,一支约有百余艘船的船队,正在缓缓朝着泉州港口驶来。

  呜......噗呲。

  “嚯。”

  张新站在望楼上,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铁船,面色喜悦。

  “看来老四这些年对工程院的支持还挺大,蒸汽船终于是造出来了啊......”

  “陛下。”

  姜维拿着一件羊皮大衣走了过来。

  “海风寒冷,加件衣服。”

  “伯约。”

  张新看向已经四十多岁的姜维,笑道:“告诉兄弟们,加把劲,我们快到家了。”

  “唯。”

  姜维笑笑,朝着下方喊道:“弟兄们!快到家了!加把劲诶!”

  “噢!!!!”

  士卒们一阵欢呼,举起手中皮鞭,狠狠抽向一群负责划水的,个子十分矮小的人。

  “你们滴,快快滴干活,不然死啦死啦滴!”

  “嗨!”

  小矮人们闻言,将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船队的速度缓缓加快。

  蒸汽船似乎也发现了这支神秘的船队,掏出两面硕大的旗帜,开始打起了旗语。

  “陛下。”

  姜维看着旗语,“对方问我们是哪部分的。”

  “你和他们说。”

  张新双手叉腰,“大宣的子民们,你们的开国皇帝回来了!”

  姜维咧嘴一笑,命士卒打起旗语。

  “陛下,对面说我们放屁......”

  “他娘的!”

  张新骂骂咧咧,“把老子的龙纛挂起来,再问问他们是哪部分的?”

  姜维依言照做。

  “对方说,他们是河北甄氏的商船。”

  “甄氏?”

  张新眼里浮现出一抹怀念之色,“也不知阿宓现在还活着没有......”

  “既是商船,那就不用理会,我们直接靠岸便是。”

  张新船队不再理会那艘蒸汽船,绕过对方,继续驶向港口。

  “船长,我们怎么办?”

  甄家的商船之上,一名水手对着一个中年人问道。

  “跟上去。”

  船长皱起眉头,“太上皇都死了十几年了,这又是哪来的人冒充的?”

  “可是......”

  水手迟疑道:“对方有百余艘船,我们只有一艘......”

  “怕什么?”

  船长不以为然,“他们的船都是落后的木船,追不上咱们的。”

  “还有,一会找个地方放下小船,赶紧去找官府报案。”

  张新自然也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离家二十六年,他现在只想赶紧靠岸,再次踏上宣朝的土地。

  很快,船队便开到了港口外边。

  张新的运气很不错,此时的港口内并未停留多少船舶,十分空旷。

  “靠岸!靠岸!”

  最前面的几艘船只停到岸边,抛锚,放下舷梯,剩下的船依次排好队列,同样抛锚,取出梯子架到前面的船上。

  “回来了!”

  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发疯似的从船上冲了下来,重重跪倒在地,仰天长啸。

  “嗷嗷嗷!”

  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赶到港口边上,看见眼前景象,吓得转头就跑。

  一千多个野人般的存在,乌泱泱的冲了过来,这场面着实有些吓人。

  “你,你年轻,腿脚好。”

  负责人对身旁的一名年轻人说道:“快,快去官府报案!”

  “诺。”

  年轻人闻言加快了步伐。

  负责人回头一看,突然愣住。

  那群野人并未朝他追来,而是纷纷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二十六载!二十六载!爹、娘!孩儿活着回来了!”

  “哈哈哈哈!吾之功绩,远迈定远,可青史留名矣!”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芜湖......”

  这些人哭着、笑着、嘶吼着,有的人还伸手抓向地上的泥土,直接就往嘴里塞。

  “生于宣土,死于宣土,无恨矣!”

  “这是......”

  负责人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这帮野人。

  正在此时,他看见一名皓首苍髯的老者,在一名中年男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舷梯。

  老者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女子,女子身后又有三名少年,大的十五六,小的十一二。

  这一队组合,与那帮清一色的中年野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者似乎看到了他,转头向身后的女子说了些什么。

  女子点点头,朝着负责人走了过来。

  负责人见是个女人过来,心下稍安。

  女子近前,开口问道:“此地主官何在?”

  “在下便是。”

  对方毕竟有那么多人,负责人也不敢摆什么官威,客客气气的问道:“不知尔等何人?”

  “我乃大宣云中公主,张果果。”

  张果果微微一笑,拿出张新令牌,“你不必紧张,我们是宣武皇帝的远征军,不会对你不利的。”

  “宣武皇帝?远征军?”

  负责人看着令牌上的‘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心中十分疑惑。

  宣武皇帝?

  那不是十几年前就死了么?

  谥号,庙号都上好,通告天下了。

  云中公主?

  没听说过这个封号啊?

  还有远征军,没听说朝廷......

  负责人瞪大眼睛,突然想起二十六年前,宣武皇帝似乎确实在代郡那边招募过士卒。

  再联系到刚才那帮野人口中喊的话,好像又是那么回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负责人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你随我来吧。”

  张果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陛下有几句话想问你。”

  负责人犹豫片刻,见对方确实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壮起胆子,跟着张果果来到张新身边。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老者,虽然衣着破烂,但却气度非凡,看着挺像是那么回事儿。

  “你不必紧张。”

  张新一看负责人的面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朕就是想问一问,今夕是何年?”

  负责人想了想,也不敢说‘回陛下’,只能含糊道:“崇文三十年。”

  “都三十年了?”

  张新倒也没计较他的措辞,闻言小声嘀咕道:“老四怎么还没死啊?”

  “那岂不是说,我孙子做了三十年的太子?”

  “唉,真是苦了他了......”

  负责人根本不敢说话。

  “行了,没事了。”

  张新问明白现在是谁当政以后,呵呵一笑,“我知道,我们这一帮子人突然冲回来,令你很难办。”

  “你赶紧上报吧,让朝廷派人来确认朕的身份。”

  “不过动作最好快一点,远征军的这帮士卒跟着朕在外漂泊了二十余载,思乡心切。”

  “若是慢了,他们躁动起来,朕也压不住。”

  “多谢。”

  负责人松了口气,赶紧溜了。

  他这下有些相信,眼前这人真是宣武皇帝了。